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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现在还要谈论爵士乐:中平卓马之《为何是植物图鉴》

2020-06-15 来源:http://www.395tyc.com 493

为何现在还要谈论爵士乐│何をいまさらジャズなのか

场论序说

为何现在还要谈论爵士乐:中平卓马之《为何是植物图鉴》

中平卓马

译|吴继文

  我想谈论的是当今这个时代知识脱离现实的整体性状况,不只是美术本身,包括被称之为思想的一切,以及我所涉足的摄影领域,都无法自外于这个现象,然后我想说说此一现象与爵士乐的关係。

  知的穿孔,这样的字眼实际上是否存在我不知道。经济学有一个说法叫穿孔现象。它指的是由一个中心产业所派生,寄生于其上的各种小产业,随着现代资本主义越趋複杂其数目增加得越多,有如钻穿小孔般不断增殖的现象。举个电影製作的例子。电影製作首先有工作人员,然后也要有摄影机。但只有这样没办法产生电影作品。必须有录音和灯光器材,接着就要有可以搬运易碎灯光器材的设备。这时不是一般的搬运公司,而是专门载送灯光器材的搬运公司应运而生。从电影导演直到灯光器材运送业者都和最后完成的电影有关。一部电影的实际责任者是导演,而灯光器材运送业者则只负责灯光器材的安全搬运。后者与电影的内容完全无关。在知识层面上的确也可以发现同样的现象,犹如从立方体的一点钻进去,然后深入再深入地追求知识的样态。这就像蜜蜂一头钻进糖蜜最多的果肉里面,为了汲取更多的蜜汁最后连整个身体都没入其中一样。想当然耳这时蜜蜂并没有掌握全体果肉。同样是如此穿孔过程的知识之钻研,终究无法掌握世界与现实的整体。不仅这样,暧昧的整体展望肯定会被视为知识开发过程碍手碍脚的东西。因为对那只蜜蜂而言,果实即等于蜜汁本身,根本不在意饱含蜜汁、鲜美可口的果实之存在。

  集中于一点上,从那一点一直往前钻探,以更尖锐的角度不断深入的知识探索,就某种意义而言或许可以保障知识的健全发展。专注于一点的批判、否定,然后再从这些过程所获得的假说进行再批判、否定,如此无限的连锁对深化特定知识、阐明未知领域,反而可以让我们对整体世界的认识更加明确,这也是不可否认的事实。因为所谓知识首先我们获得的并非其内容物,而是最重要的,想要去认知的尝试。

  问题是如果这样的穿孔过度的尖锐细小,以至于丧失了与整体之间的关联,最后也无法回归到整体的话,这样的知识到底有什幺意义?刚刚说到想要去认知的尝试本身即是一种知,果真如此,则求知会不会只停留在无偿的尝试阶段?但我们的存有乃是一种现实的存有,知识要如何与之发生连结呢?我觉得我们正活在一个着重于极小的一点上神经质的痉挛,然后认为只有最小、最过敏的痉挛才有价值的时代。身处这样的状况中,关于为何而知、为何而尝试的质问似乎也渐渐渐渐地暧昧不清了起来。略而不谈钻牛角尖的知识与整体的关联,当这些琐碎的认知无来由地社会化时,那就失去知识原本的目的,变成一种流行时尚,最后就像所有的流行时尚一样被商品化了。

  我在那两个现代美术展上看到的大概就是这些东西。当然也会有例外。不过总体而言时下支配现代美术的主要潮流给我的就是这样的印象。

  重要的是,当知的穿孔进展得越是深刻,知识本身与我们生命的现实也就越离越远。

  文章从一下笔就天花乱坠,这到底与我被指定要写的「场论序说」关係何在,以及如何和爵士乐连结在一起,坦白说信马由缰的我到现在也还不知道。究竟我自己对爵士乐懂得多少?进退维谷的我现在想谈一下爵士乐与我的关係。确实是陈年旧事了,大概超过十年有了吧,虽然离开了大学,但学生运动中所体验到的那种漂浮感(儘管安保抗争最后以失败收场)一直挥之不去,一边冷眼看着那些受人喜爱的同伴陆续转换跑道,欲求不满却又怯懦畏缩的我,就在那家空气中满是尿馊味名叫「双重奏」(Duet )的小酒馆第一次邂逅了当时开始悄悄流行起来的爵士乐。室内灯光昏暗,一群年龄相仿、乳臭未乾、貌似不快乐肠胃又不好的年轻人,低着头接受好像重物从天花板坠地般的噪音轰炸,在我看起来与其说是享受音乐反而更像是在忍受。就在那样的气氛中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接触了爵士乐。我认识了有如雨滴般遥远、无机质而又透明的泰隆尼斯.孟克(Thelonious Monk),仿佛翻滚般摇摆的迈尔士.戴维斯(Miles Davis ),同时也领教到亚特.布雷奇(Art Blakey)直来直往的节奏。然而关键不是哪一个特定的音乐家,而是那些或黑或白的爵士乐手所弹奏出来的旋律整体对我而言真是耳目一新。或可以说是在那时代的空白中,我和许多同好一样,整个人沉浸在那些有如物质实体的声音之团块所带来的被动快感里面吧。记得之后有两年左右时间我经常泡现代爵士酒吧。东京车站八重洲出口的「MAMA」,银座靠京桥方向的「69」,新宿的「DIG」,涩谷的「OSCAR」、「ARINCO」。那段时间我当过两天电视播报员、一个月电晶体收音机包装工,也做过外国通讯社翻译和新左翼综合杂誌的编辑,总之短期间内换了好几种职业。这些爵士乐酒吧都和我工作的地点有关。现在这些酒吧是否还在我也不知道。回想当时的情况,音乐,尤其是现代爵士,另一边则是未实现的梦想,它是如此栩栩如生以至于教我畏于碰触,于是把自己放心地交给远离我现实的爵士乐那种或可称之为身体语言的直接性,这才是真正的原因。至少爵士乐给了我一种被动的陶醉。「一切艺术都憧憬着音乐,」这句话是安德烈.纪德(André Gide )说的。反之,「音乐抚慰人心,它教人的心平静下来;也因为这样所有的音乐都是反动的,」这幺主张的我想是萨尔瓦多.达利( Salvador Dalí)。哪一种说法比较正确我也说不上来。大概两者都有道理吧。因为有什幺东西其魅惑力能够让人浑然忘记现实,那无疑是值得憧憬的事物。不过就我而言,爵士乐扮演的角色肯定是后者。之后我成为杂誌编辑、开始像疯子一样沉迷于电影、写影评艺评然后拿起相机拍照,于是爵士乐逐渐离我远去。

  再次接触爵士乐是最近的事。偶然的机缘认识了爵士歌手安田南,第一次去听日本爵士乐表演者的现场。之前顶多只是知道日本爵士乐音乐家日野皓正和渡边贞夫的名字,并且以我幼稚的理解不分青红皂白地认为他们不过是模仿黑人爵士乐手罢了。但这样的认识其实是暴露了我的无知。我常去听安田南的吶喊般的歌声,也知道了铃木勋或是菊地雅章等音乐家的存在。

  这些人要嘛与我同辈,更多的是比我年轻很多的家伙。他们和我之前交往的三教九流很不一样。不只是生活态度的不同。他们最特别的是来自肢体的语言,或者说是以手势、动作做为表达语言的方法。对于语言只会想到是文字或话语的我,接触他们简直像遇到完全不同的人种般惊奇不已。日常生活中讲话如此木讷、寡默的他们,一旦踏上舞台立刻变成另外一个人,这时他们所弹奏出来的旋律、掏心掏肺叫喊出来的歌声都一一直立了起来,发出书写文字或说话语言绝对没有的辉耀光芒。当然我并不了解他们彼此个性的差异,也无从判断他们才华的有无。

  但我从他们那里清楚感受到了全新的语言,一种与肉体更加密切的语言之存在。也就是由肉体带来生命力的语言。

  我刚刚说,从前我一直认为日本的爵士音乐家大抵都是在模仿黑人或白人的爵士乐。的确所谓原创性的爵士乐在日本并不多见。一般说原唱又是什幺呢?大致上是拿美国的原曲,然后每个歌手以自己的风格加以改编吧。因为这个缘故,日本的爵士乐水準就一定很低吗?应该说我们的世界未免一直将原唱看得太过神圣,将创作、创造出来的东西视为神圣事物而加以物神化了。这在文章开头提到的知的穿孔时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我们为了追求原创性或个性化,不就是拚命地钻入穿透自我风格的小孔吗?最后将末端神经的痉挛错误地视为创造与个性的产物。贯串其间的逻辑无非是竞争的逻辑,亦即弱肉强食、你死我活的资本主义自由竞争的逻辑。无可否认语言被不断地切割解剖。但是最新最先进的语言到底有没有更加深刻地捕捉到现实,这是我们必须另外加以检证的问题。

  我认为爵士乐原本就是以它的直接性对那些知性事物进行旁敲侧击。这种说法,或许是对爵士乐抱持幼稚已极的盲信,将爵士乐与黑人、非洲简单地连结在一起,视其为彼岸的理想事物,而此岸的我们只能膜拜憧憬,一种近乎无理取闹的反动信仰也说不定。这种思考图式,或者说情感的模式,在我们这些所谓知识分子的族类中非常多,而且以各种不同的形式出现。这里面又以政治性、思想性的领域,其反动性表现得特别露骨。比方对第三世界一种无来由的憧憬,或者最近对统一赤军在浅间山庄的彻底抗战以平静的口吻发出「他们的战斗简直太壮烈了」之类评论,这幺说的人将自己投影在彼岸的那些人身上,并因为那个事件而抛下自身的生命现实,从这一点上看来正是名副其实的历史反动。话说这样的情感模式被称之为「katharsis」(净化),据说这个字的希腊语语源和胃肠道粘膜炎(catarrh)或慢性胃粘膜炎都是同样的语源。意思是未经完全消化而直接排掉。有点岔出话题了,不过至少关于爵士乐或许我也是罹患胃肠道粘膜炎的人之一。在如此觉悟上,我想就这篇小文的主题──关于「场」进一步加以思考。

  于我而言,它和创造是什幺、语言是什幺有着紧密的关联。这就和文章开头谈得有些抽象的我们身处的时代里知的样态,位于其核心的创造却一逕退缩、独善,从现实出发然后不能不再次回归现实加以检证的创造已经失却其迴路,只能原地空转的时代,还来谈创造这件事是否还有意义?随着它的发展,首先对我们而言语言是什幺─同时应该也会连结到语言的创造是什幺的问题上。

  谈论关于对语言的不信,或者语言的不毛为时已久。不可否认像今天这样被迫如此严密进行对语言的检证之时代前所未闻。但是理所当然的它并不会产生「无视语言也没关係」这样的结论,反过来也不会发明更加新颖的新奇语言吧。语言不像玩具那样,绝对不是被发明出来的,而取代语言的,比方用影像或类似的东西来接棒也行不通。因为所谓语言就是意识本身。

  现在我并没有谈论爵士乐节奏、旋律的资格。将节奏规定为语言或许可以,但像那样直线的处理需要多一点细心的考量。关于这点,底下的讨论我也要针对歌曲里面的语言加以思考─关于歌词的语境当中一个个单字的意味。

  爵士歌手所唱的歌词是作词者所事先决定的。所以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说那是作词者的创造,而非歌手的创造。但真的可以断定此乃「一面之词」吗?或反过来说问题会不会是在被决定的场所中,如何将自己的语言透过当时的场合进行再发现呢?创造绝非无中生有。如何在被事先赋予的场所,或者是自己选定的场域中存活,这就是创造。

(本文为《为何是植物图鉴:中平卓马映像论集》部分书摘) 

为何现在还要谈论爵士乐:中平卓马之《为何是植物图鉴》

书籍资讯

书名:《为何是植物图鉴:中平卓马映像论集》 なぜ、植物図鉴か

作者: 中平卓马

出版:脸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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